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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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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有宋人李之仪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。 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”(《卜算子》);近有陈毅“我住江之头,君住江之尾。彼此情无限,共饮一江水”(《赠缅甸友人》)。压抑着无比复杂的感情,我陆续来到了我班级里两位同学的家庭所在地——长江源头之一金沙江湾石鼓镇新华村、九河乡金普村。

新华村

近乡情更浓,只盼见家人。学生的脸上所显露出的神情告诉我,他是如此的想回到这里,尽管只是一个长江边上的破旧砖瓦房。通往村里的公路虽然崎岖,但经过近几年的基础建设,已有很大改观。这里的每一家每一户,布局和平原地带完全不同,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盘旋而上,中间分叉出类似树枝的一条条枝丫,学生用手一指,那“一条路”就是他的家了。费劲采取坡道30度辅以石块停好车之后,我们走入了第一位家访对象和晓丽的家。

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两位年逾耄耋的老人,头发花白,皮肤黝黑,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,眼神却是矍铄的。还未等我开口,老人已经伸出手,直接把我拉入了院里。屋子是新造的,外观比较整洁,院里的地面也已由水泥硬化过,爷爷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夹杂着纳西语给我介绍,虽然一大半我都听不懂,他依然兴致很高地说着;奶奶和学生的三婶则不断忙碌着,拿出自家炒制的南瓜籽和柑橘,端茶倒水,一刻也没有停。在陪同的丽江当地杨泽老师的翻译下,我大致了解了这个家庭的现状,房子外观虽然较新,却是政府帮衬建造的;装修用的瓷砖和木工,全是孩子的父亲亲自完成;屋子里陈设的各式简易家具,泄露了这个家的真实经济水平。这个家庭成年人口4人,人均种植土地缺不足一亩,农作物也以玉米为主,仅供牲畜口粮,经济作物近年来收成不好,一年到头的结余收入只有年底卖出的几头猪羊。在似懂非懂的纳西语境谈话中,我陷入了深思——这个家庭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疾病、灾难等情况呢?

开饭了!三婶的一口非标准的普通话,把我从思考中叫醒。本不想搭伙吃饭的我们,还是被主人拉住了。走入厨房,在地灶旁边的低矮的方桌上,一口电饭锅冒着腾腾的白烟,里面炖着乌黑的鸡肉和腊制好的猪肉。随同的丽江杨泽老师告诉我,这是他们当地最高的迎客礼仪,鸡是学生父亲上午现杀的,猪肉则是当地过年为下一年腌制的“年猪”。看着学生奶奶蹒跚着脚步添柴、烧水、配菜,借着火锅的热气,我偷偷拭去了眼角不争气的泪水。这一顿饭的代价,可能是他们好几天的口粮。

金普村

带着不舍,下午驱车直奔第二个学生的家,玉龙县九河乡金普村。这是一个位置更偏,海拔更高,道路更陡的山村。进村之前,学生告诉我,要开10多公里盘山路,绕上百道弯,翻近3000米海拔,我不由得捏了一把汗,这把汗不是为自己而捏,而是为他们,我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,他们却要用一生去面对啊!

几进几退,车子终于停好了。我正准备高声赞叹杨老师的车技,一个戴瓜皮帽坐小板凳扶拐杖晒太阳的老人映入了我的眼帘。学生熊成高告诉我,这是他的爷爷,腿脚残疾、听力不好、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。我忍不住上去摸了一把老人的双腿,岁月的剥蚀、阳光的照射、劳动的艰辛,在让这双纤细古铜色的腿上体现的异常鲜明。学生的母亲非常热情细心,在我和父亲交谈之时,已经用砖块把我们的车子每个轮子后面放置好了大石块。

院子照例是水泥地面,东西北三面都造满了房子,新房子也是政府拨款搭建的,只不过造在了西面,上下各三间,很是宽敞。北面是老房子,东西三间,上下两层,只不过上层无门无窗,四面透风。学生母亲告诉我,这座老房子见证了他们20多年的婚姻,感情很深,孩子的父亲仍然居住于此。我走入西间,这是我的学生从小居住的“宝地”,木质扶梯上挂着各式新旧不一的书包,一个硕大的节能灯泡悬挂在矮小的房屋里;中间应该就是客厅,现在已不再使用,堆满了各式农用器件,墙上张贴的奖状引起了我的注意,学生母亲告诉我,大多数都是他姐姐的,他的不多,因为姐姐好学,弟弟好干活。姐姐现在已经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了,谈到姐姐时,母亲的神情异常兴奋。我知道,这对于一个山村的家庭而言,是无上的荣光,也是能够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唯一之路。我也突然明白了,母亲的话里有话,弟弟好干活,恐怕不是单纯的喜欢干活吧,劳动力紧缺的偏远山村,没有谁更明白体力的重要性。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”,作为他的班主任,我理解了他为何如此成熟稳重,谁又知道,这中间历练了多少磨难和抉择呢?

 

在学生家长的挥手中,我暂别了这个美丽淳朴的古老乡村。这里纵然不是沈从文先生笔下的湘西世界,但却拥有着同样的如画风光、古朴民风和美好人性;这里也非陶渊明先生的世外桃源,我看到了纳西民族和普米民族身上对于知识的渴望,对于幸福的追求,对于国家政策的感恩;这里定然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次教育,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、人性的浮躁。丽江与上海,共饮一江水,希望我们可以从长江的源头,给自己一次心灵的洗礼,净化自我;上海与丽江,沪滇一家亲,希望我们可以在长江的尽头,给别人一次改变的机会,精准扶贫。